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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勤

晚间,走在民勤的街道上,四周萦绕着煤炉的味道。那味道siri告诉我以4米每秒的速度在冷空气中被稀释,不浓不淡,很好闻的。我贪恋地吸着,围着中心两条街的十字路口走了一圈。或许日后想起民勤城区,只能籍借着这短短几天的走马观花和这一个半小时的闲心步行。明天就要去沙漠了,也许是另一种感受。

当了近三年记者,每次出行其实只是拍下些好看的表面,而那些表面所代表什么,为什么要拍,都来自于自我的本能。我似乎从未对一个题,一件事或是一个人了解得印下些什么痕迹。甚至连那个地方的百度百科也许我都没看过。白天吃饭的时候,袁烨问你这个老司机是不是通讯录都满了?我笑笑反问她有多少个?她说1000吧。我说,少你一半。我很诚恳地解释说,因为每次几乎都是文字主导着题材,我也没有太了解题材就去拍了,期间也因为拍摄的需要,并没有太多的时间让我和采访对象有什么交流和交集,一个采访结束,也许我们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。

我拍照的时候很静,拍视频也很安静,拍下的所有也都很安静。我不是不想打扰任何人,尽管拍的状态就想像消失了一样,但更多是一个自我安慰的借口。实际上,我是不会与人交际。我不知道应该问他们什么,又从哪问起,因为我通常都是毫无准备毫无了解就出行。许多时候因为拍得别人很尴尬,所以会强迫自己说点什么,而说完都觉得自己很白痴。没话找话又无法准确与得体,甚至逻辑不清,句子都说不明白还带口音的那种白痴。但我又总不能对他说,哇你的状态真好看哇。如果对方懵逼地问我有什么好看的?我想我也只能说,不知道,就是好看,本能的好看和舒服。别人会不会打死我。

这次算是想得多一些了,接下来也想多少写点什么,毫无逻辑地写,因为总比睡不着什么也不做强一些。另外,记忆总是很容易错乱,也很容易忘记,事情如果不及时看加以意义,那我的出差就真的什么也留不下,不可能有好照片,连经历都只能像撕碎的纸撒散在日子里了。更何况,我又不是个善于找联系,总结升华的人。

这次来的民勤是个很浪漫的地方。中国有很多地方很浪漫的,从城市中成长起来的生活和感触中的自己对比出来的话。据说民勤在祁连山脉隆起的时候开始就是沙漠绿洲,这个配置是不是很屌?更屌的是老祖宗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来到了一个这样的地方,开场就夹在了腾格里沙漠和巴丹吉林沙漠之间。由于两边的沙漠不断地侵蚀试图握手,中国最早的沙漠治理就开始于民勤边缘最靠近沙漠的小村。最后的结局还是被沙漠吞噬了。

昨天和袁烨瞎聊中,转念一想,觉得当代的民勤治沙就像是上古神话,一群渺小的人类与两个无法无天的巨人搏斗。数十年后的今天,宣传上说沙漠变绿洲,如果航拍飞上天拍过去,也许看起身也只是杯水车薪,如果问居民的精神内核,大概也因为治沙有钱拿啊。沙漠真的会消失么?人类从自己毁灭的速度去反推改变的速度,是否能够互证?我倒是不太相信。

在民勤,原有个中国第二大的内陆湖青土湖,水深超过60米、面积达4000平方公里。青土湖的水来自于上游的石羊河。随着人类活动的不断增加,地下水严重抽取,更重要的是在1957年,人定胜天的红崖山水库修建了,石羊河的水都被水库吞掉,青土湖失去补水,也破坏了地表水系,迅速干涸。两大沙漠在此握手,继而慢慢向绿洲挪进。

如今, 一望无际的亚洲最大水库依然碧波荡漾,看着水在出水口喷薄而出,向远方的干涸流去,仿佛大地就此得到滋润,生气勃勃。然而事实上就是,流进去能够用上的是多少,比当初没有水库的时候能好多少,不知道。只是这个建到1998年才算是彻底建好的水库,一个错误开始了,就需要用更多的错误去填补它,直到它最后坍塌。

人们在这个背景下开始了他们的神话。面对国家这个小巨人,面对自然这个大巨人。他们有的开始种梭梭发财致富;有的依靠仅有的、不断挤压的水资源种植瓜果和蔬菜,这里不行,去那里,种这个不行,种那个;而夹在中间的服务者,借着保护的旗号生存,或进一步压榨和制定规则来牟利。在这里面,已经说不上谁对谁错,大家都是为了生活,为了让自己更好地生活。

留在这里的人们,和世界上别的地方的叙事一样,要么没有办法,要么舍不得放弃还能获取的利,他们共同的自洽话语都是,这里是我的家。而更多的人,还是选择离开吧。午后的路口,四下无人,能听到风吹树叶的声音,能分辨空气的味道。司机说,现在给我钱都不愿意盖房了,再开两三年,或许也离开了。

如果一切都不受影响,这个题的操作,估计是对比同一个地区中不同的人如何使用水的吧。可惜这个做不到了,而且好像和治沙本身没有太多直接的关联,只是在每个晚上洗澡,随意地放着热水,想到白天采访的居民,他们却被要求节水,就觉得反差强烈。但如果窄化去看,这个贫富差距明显的时代哪里都一样,哪怕在上海,在最高价格的静安区,那里也有流浪汉,和住在夹间的人们,就像香港,这些都是一样的吧,就像白金卡永远比普卡能够解锁更多的随意。

走在民勤的街上,气温舒适,和风轻抚。我穿过了一批四合院一样的房子,整齐有致,各家门前都有属于自己的雕饰和图画。在路的尽头有座庙,风吹着铜铃叮咚作响。庙前延伸出去的道路尽头,是一座90年代的建筑,上方像个景观台,建筑在黄色路灯反射的光辉下异常凸显,吸引着我步出黑暗,走向光明,步入现代。

回到旅馆,搜索民勤,第一条信息是昨晚地震了。一点感觉也没有。我想,人在不知不觉中失败或摧毁,是件颇为美好的事吧。

十月

转眼一年过了三分之二。原来时光在虚度之中是过得最快的。不知道黑格尔是不是真的说过那句话,但蛮准确的,人们在历史中唯一吸取的教训,就是人类没有从历史中吸取任何教训。别人不知道,用在我身上特别合适。

我好像生命中不止一次向下探,最早的一次是小学三四年级,打救我的是我在天台上看见妈妈坐在地上哭,一言不发。我不想她那么绝望,于是慢慢也就有了希望。但好景不长,到了初中我就又打回原形了,可幸最后遇到了很好的老师,还有一帮好同学,又顺利过关。之后就糊里糊涂,没能像过去两次那么幸运,能够找到一个彻底激发自己持续坚持的情绪,再怎么打气,再怎么假想敌,好像都无济于事,我都在想,我是不是完蛋了。

从去年开始我又捡起了邮票,直到现在几乎收全了过去想要的那些。一年过去的今天,面对已经拥有的几大本,开始在想它的意义何在?极大的满足之后,我在想为什么需要那么多,又为什么还坚持,这会儿都开始跟随着市场的走势,不再对它的本身感兴趣,继续来做什么呢?不如就开始做减法吧。想不到连爱,都是被带着走的,这多少让自己沮丧。

感觉好久没写博客了,表达的欲望越来越稀薄,记忆好像也越来越经不起考验。好像也很久,没有死盯着一个东西很久,也或许,从另一个层面,是因为死盯了一个东西太久,或是死盯错了,才挤压了死盯另一些东西的精力。

春雷哥说,放纵无所谓,但不要一直放纵啊,收一收一下也好吧,就一下。好吧,我就试着收一下。


一些情绪

回过头看,已经不知道自己站在哪里了。

我记得来的时候,我是这样开始的,也是以这样的方式去解决问题;现在三年过去了,我也以同样的方式去解决问题。倒是这次运气没有那么壮,套路没维护好,效果没有那么好而已。

傍晚的时候大史说,“我们要强势一点,有点脾气,做点自己愿意做的。”我“嗯”了一下,但内心想,我没有脾气,也不知道自己愿意做什么。只要不是太过分的,也不奢求我高效完成的,我都愿意去做,背后有个编辑推一下的话,就更完美。

我真的是个很自我的人么?我不怎么觉得。有时候会疑惑,自我的部分是什么,我未曾系统化过。

步行至此,也许需要立些目标了,哪怕是重新捡起早就熟悉,也没人在乎的惯性。我拍照好,是理所当然的,难道不是么?